《别君叹》背后的一唱三叹

01

日前,陕西歌手曹轩宾登台央视《经典咏流传》献唱《别君叹》。

节目一经播出好评不断,在网络上被广泛转载,持续刷屏。

《别君叹》是根据唐朝诗人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进行改写的。

在这首歌中,曹轩宾成功地将陕西方言和中国古老拨弦乐器——古琴相融合,人声与琴声完美合一。

由于陕西方言的如泣如诉,再配以古琴相伴,丝丝入扣,不绝如缕。

从原诗到新词,从古韵到新曲,从唱腔到音色,咏唱出来的《别君叹》让人一唱三叹。

也激起我们对于千年前古老诗意的全部想象。

02

元二是谁? 

公元755年,咸阳古渡旁:

安史之乱刚刚平息,朝廷为西域地区的安宁,派出不少兵将前往安西,诗人同时也写过送别其他几位同事去安西的诗作。

元二有幸,或许也被史家记载,但没有王维这位大V的力挺,又怎会传的家喻户晓?

元二是王维的朋友,而且不是一般的朋友。

从京城一直送到数十里之外的咸阳,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据史书记载,王维在历史上也曾兼任过河西节度使之职,代表中央对边塞官员的安抚和巡查。

这样推测,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不仅仅是朋友之间的私人送别,而是奉朝廷的命令,专门负责为出使西域的人饯行。

元二就是这些使节中的一个,也许对于王维来说,这次送别只是例行公事。

更大的可能是王维与这位被称为元二的人关系很好,在看过一场场离别而产生的对于远行的担忧以及同朝为官的朴素的相惜之情,在一场场离别中酝酿许久,而在这次送别中爆发了。

元二既然能和王大诗人成为好友,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应该比较低调。

在当时的宫廷中,中唐大诗人元稹的父亲元宽符合此人特征。

元稹的父亲元宽大约生于公元720年左右,出自世代为官的世家,受到很深的文化熏陶。

元宽早年步入仕途,三十多岁管至兵部侍郎,是个文武全才将领。

因此,安史之乱后,元宽作为文武全才的兵部侍郎,出使安西的可能性非常大。

由此看来元宽和王维结为忘年好友,以及互相交往的可能性很大。

关于元二这个称呼,是说此人在元家排行第二。

唐代对人的习惯称谓往往以家中排行来称呼。

比如:元九(元稹)、崔九、张十八等等。

当时朝中能够出使安西的元姓官员,大概也就是元宽了。

还有一个说法:元二是一个叫元常的人,《旧唐书》的确有这个名字,但是武周时期就死了,自然不会和王维有什么交集。

03

阳关三叠 

在那个以诗作为基本交流方式的时代,王大诗人张口即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此诗一出,火爆长安。唐朝人在送别朋友时,经常唱这支歌。

因为全首诗只有四句,每句的字数相同,唱起来有些单调,因此乐工们常将诗句叠唱(反覆唱几遍),此曲就有了“阳关三叠”的名称。

据宋朝苏东坡的记载,其唱法方式是这样的: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客舍青青柳色新;(一叠)

劝君更尽一杯酒,

劝君更尽一杯酒,(二叠)

西出阳关无故人,

西出阳关无故人。(三叠)

元代《阳春白雪集》,有大石调《阳关三叠》词云:

渭城朝雨,一霎挹轻尘。

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

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自古富贵功名有定分。

莫遣容仪瘦损。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

到了明朝,唱法又有改变。

明朝人田艺蘅有“阳关三叠图谱”,列举三种不同唱法,有一种是这样的:

渭城朝雨浥轻尘,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一叠)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二叠)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三叠)

原来,古人早就懂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了。

04

关于雅言 

一些专家认为:陕西方言在古代叫雅言。

却没有指明说“陕西方言”是指现代的陕西方言还是古代的陕西方言。

从语言环境中看,应当指现代的陕西方言。

其实,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关中方言”。

这种说法,从情感上看,爱乡之心可鉴定;但从历史知识角度来说,的确存在问题。

周秦汉唐时期,关中地区长期是中国政治、文化的中心,长安孕育了《诗经》、唐诗的关中方言作为“雅言”、官话,是毋庸置疑的。

但我们知道,唐末战乱,五代更迭,两宋孱弱,国度南移,关中自唐后就失去了全国政治文化中心的地位,在北宋是宋辽边界,南宋更是金人领土。

唐末,长安皇室、贵族以及上层文化精英为避战火,纷纷南下,当然将所谓的“雅言”——关中方言也带到了南方。

据说,这就是现代客家人的组成分子之一。

而留下来的,多系引车卖浆的平头百姓,保卫语言的意识本就淡薄,加上北方少数民族南下带来的外来语的强势入侵,“雅言”的纯洁度有多少?

再加上,经元、明、清几百年,语言不断吸收新的语汇,发展变化,今天的关中方言早已不等于汉唐雅言了。

至于说,方言中保留个别古汉语词汇的现象,这几乎在中国任何一种方言中都存在。

一种观点 

师永涛,作家

关注唐宋日常生活史

专著《唐代的乡愁:一部万花筒式的唐代生活史》

 

作家师永涛在《唐代的乡愁》中写到:

怀着愁绪羁旅在帝国土地上的唐人,操着雅言行走在帝国的各个角落。如同今天的人们尚未完全破解记载古代音律的工尺谱一样,对于唐代的官方语言至今没有定论,倒是人们可以知晓的是,唐代的影响最大的地方语言有两种。

其一乃北方雅言,有洛阳雅言、长安雅言两种通行。

长安雅言是长安化的北方雅言,和今天西安话差别较大,法国人马伯乐著有《唐代长安方言考》专门来探究唐代长安雅言。

其二便是南方雅言,时有苏州吴音、金陵雅言、扬州吴音通行。

对于传统的中国来说,声音是一种很难传承的事物,和欧美语系的表音文字不同,汉语整体上是表意文字,通过象征性图形符号,表达语言中的词或者语素的意义,对于读音的传递则弱化很多。

但欧美语系用数目不多的文字及字母便可表示一种文字里有限的音位和音节,从而标识语言中词语的声音的文字,继而可以传承读音。

数千年来,汉语不只是读音,词语的用法、句子结构等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此,更多的唐音都蜷卧在今天中国各地方言的眉黛里,我们从一些和唐代有关联的方言中,都会寻到些许的古音。

责任编辑: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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