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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阳川里锦阳堡

作者:刘平安
发布:2018-05-07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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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古耀州城北有一片宽阔的川道,由纵贯耀州大地的沮河冲击而成。川道西靠落星原,东依步寿原。原畔峭壁千仞,远处叠嶂连峰。原根各有一条水渠,西曰烟雾渠,东曰通城渠。此外,川道先后开凿有金元故渠、甘家渠、水磨渠、越城渠等,渠水均引自沮河,把这片土地滋养成肥田沃土。川道地势平坦,景色秀丽。河滩里苇麻丛生,靛池连片。河道上垂柳依依,梧桐飘香。

古耀州城北有一片宽阔的川道,由纵贯耀州大地的沮河冲击而成。

川道西靠落星原,东依步寿原。原畔峭壁千仞,远处叠嶂连峰。原根各有一条水渠,西曰烟雾渠,东曰通城渠。此外,川道先后开凿有金元故渠、甘家渠、水磨渠、越城渠等,渠水均引自沮河,把这片土地滋养成肥田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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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道地势平坦,景色秀丽。河滩里苇麻丛生,靛池连片。河道上垂柳依依,梧桐飘香。放眼万亩田畴,植物茁壮,流青涌翠。田野里,阡陌纵横,曲径通幽。古老的村落,绿树成荫,炊烟袅袅。整个河川,惠风和畅,碧波荡漾,烟云浩渺,生机盎然。明代以前这道河川便有了诗情画意的名字:锦阳川。

川道两侧的原畔散布着诸多村落,从最北边的苏家店向南,西侧有阿姑社、寺沟、崔下、方巷口、王岩、新城等村,东侧有白莲、穆家原、南村、水峪、邹家崖、杨家庄、洞子沟、崔兴、槐林等村。川道的正中坐落着两个村庄,北边的叫阴家河,南边的叫杨家河,其位置大有众星拱月之势。阴家河阴姓居多,杨家河杨姓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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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时,人类的先祖便在这块土地生活,并留下诸多历史遗迹。穆家原、南村、寺沟堡、寺沟南坡、槐林村、塔坡等地均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寺沟村出土过西周铜器,寺沟拉拉沟也留有汉代遗址,穆家原、白莲、水峪等村落明清城墙遗址比比皆是,最令人瞩目的当属杨家河村的令狐德棻墓了。令狐德棻是唐代著名的史学家、政治家。祖籍敦煌,出身名门,祖父令狐整为北周大将军,父亲令狐熙位至北周吏部中大夫、仪同大将军。令狐熙时,举家迁徙至宜州华原定居。隋文帝开皇二年(583年),令狐德棻出生。其博涉文史,少有文名。唐高祖时,任大丞相府记室,后迁起居舍人、礼部侍郎,国子监祭酒,太常卿、弘文馆、崇贤馆学士等职。奏请重修梁、陈、北齐、北周及隋朝正史,被采纳,主编《周书》,封彭阳郡公。唐高宗龙朔二年(662年),以八十高龄,加金紫光禄大夫,乾封元年(666年)卒,年八十四。令狐德棻去世后,葬于其祖父、父亲墓地东侧。令狐家族当年居住地就在杨家河村西原畔,人称令家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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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川得名,杨家河史称“锦阳堡”。相传,明洪武初年,杨家河先民由山西大槐树移民本地,定居在沮河东边花杨沟畔的花果山上,开荒种地,繁衍生息。天顺十五年,由花果山迁往沮河西边的老堡子,因扬姓望氏家族人多,故叫杨家河村。乾隆五十一年,杨家河村修建了新城堡,占地十六亩,城墙高约两丈有余,南北长近四十二丈,东西宽近二十四丈,城门面向东,建有上下两层城门楼,城门楼石匾上刻着“锦阳堡”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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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子里,正对城门的是一条东西走向的主巷道,与南北走向的三条支巷纵横交织,城里规划为二十四院三进式庄子,分前巷、中巷、后巷,东边为前巷,西边为后巷,中巷南北各有一眼水井供村民生活用水。为防匪患,修建城堡时,专门在北城墙的正中筑建了方方两丈三尺的炮台,供村民巡逻放哨用。杨氏家族设有祠堂,并有“孝为先、和为贵、勤读耕、俭持家”“和兄弟、睦宗族、亲邻里”的祖训家规,是同宗本族祭拜祖先的神圣之地。城门口种植了三颗大槐树,表明了杨氏宗族的血脉根基。北边有座戏台子,坐北面南,逢年过节,常有戏曲、杂耍、社火表演,可以说,城门口是村民乘凉、集会和观赏、参与文化娱乐活动的场所。城门口正对的一条大路,与耀县城通往北部山区的南北官路连接,过了沮河直达县城。整个城堡井然有序、布局合理,关起城门像“田”字,打开城门像“甲”字,寓意锦阳堡为甲等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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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阳川地广田肥,一年四季,有渠水浇灌,种粮种菜,收成颇丰,与两边的旱原相比,这里的人们生活安逸,年轻人谈婚论嫁,川里的女子不愿上原,原上的女子光想进川。原上的女子要嫁到川里,势必让人挑三拣四,一般情况下,非模样俊俏、聪明贤惠的女子是嫁不到川里来的,所以,锦阳川一代一代,小伙子英俊潇洒,女子娃漂亮贤淑。而川里的女子可就难说话了,除非家道殷实,或者人才出众,一般是不肯嫁往原上的。这样,村落间相互结亲,锦阳川亲戚盘根错节,人际关系十分复杂。大街上,你千万不要跟陌生人吵架,吵赢了,你落个骂名,吵输了,你落个龟子怂。你还没回家,有人已经站在你家门前,不是你舅,就是你姨,指着鼻子指教,好娃哩,你知道你刚跟谁吵架吗?说远了,那是你姑本家侄媳妇的兄弟,说近了…………我的天呐!这甲等田庄,也自然吸引了许多羡慕的目光,于是,攀亲带故,投朋靠友,逃荒落难,便有了樊、岳、石、郭、白、梁等姓氏的迁入落户,尽管,他们多围绕城堡外的老堡子、郭家庄子居住,但为这古老的村落注入了活力。从此,几个家族同住一个村落,和睦相处,代代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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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民国初年,这么富庶的地方却大面积种植鸦片,成了官府搜刮民脂民膏的用场。加上军阀混战,兵荒马乱,苛捐杂税,不堪重负,地主豪绅,强取豪夺,从此,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据史料记载,阿姑社村恶霸地主左善楚,在县城开设商号,贩买鸦片,兼放高利贷。并在乡下开油房、置田地,不几年拥有锦阳川两顷多水浇地,人称“左半川”。锦阳川及东西两原几十个村庄的穷苦农民,大都成为他的佃户和高利贷盘剥的对象。民国十八年年馑,关中大旱,自春至秋滴雨未下,夏秋无收,井泉干涸,村民只好用树皮草根果腹。次年八月,又是暴雨成灾,洪水遍地,秋禾被淹,接着又是三年连旱,六料未收,饿殍遍野,惨状空前。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1931年6月,锦阳堡一个叫杨再泉的热血青年,与方巷口的张仲良、耀县城里的曹雯、寺沟的陈学鼎、刘家河的刘林圃在杨再泉家召开会议,成立了中共耀县第一个党支部————中共耀县支部。杨再泉家位于锦阳堡城外郭家堡子与沟涧之间,是个独家户,大门面朝南,门前是一处场院。屋里有三道门,两边是厢房,后院有三空土窑洞。这里环境隐秘,便于警戒。从此,杨再泉家成为地下党组织的秘密交通站,为照金苏区筹集运送纸张、药物、日用品等物资,掩护、接待地下党人员来往于边区、国统区。习仲勋、汪峰、张邦英、惠子俊、桂生芳等不少人士都在这里住过。1936年9月,习仲勋刚刚主政关中特区,10月女儿习和平降生,战争年代,行军打仗,条件艰苦,习仲勋托时任关中特委秘书长的杨再泉,将几个月大的女儿抱回杨家河交兄嫂抚养,一直到三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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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耀县支部成立后,迅速点燃革命烽火。由于隐蔽斗争的需要,耀县支部后转移至阿姑社。这些年轻的共产党人,走村入户,宣传革命道理,发动群众,开展抗粮抗租运动,先后在阿姑社、野狐坡、王益、孙原、西原、城内发展多个党组织,1932年10月,中共耀县委员会在泥阳堡成立。1933年初,以照金为中心的陕甘边根据地建立。7月21日,王泰吉率领骑兵团在耀县举行起义,按照省委要求,中共耀县县委发动当地群众和民团,积极响应起义,张邦英、张仲良、陈学鼎、陈国栋等成立了耀县游击队,在阿姑社召开反霸斗争大会,没收左善楚家粮食200多石,大烟土500多两,银元30多枚,并焚毁其地契、债据三、四箱。会后,游击队在羊峁咀村一破窑内将左善楚抓获,随后与其两个兄弟一起被处死于方巷口村。起义部队撤出耀县后,游击队集结在城北十多里的白家庄进行整编,陈学鼎任队长,张邦英任党代表、政治指导员,张仲良任副队长,下分三个中队,陈国栋任第一中队队长,安仁任第二中队队长,张治怀任第三中队队长,随后,游击队转移到照金苏区,被编为陕甘游击队第三支队。1934年春节,为解决部队给养,减轻根据地人民群众的负担,红42师在刘志丹、王世泰的带领下,进入耀县、同官一带打土豪、筹经费,除夕之夜,对寺沟南堡进行了偷袭。晚上,红军战士埋伏在寺沟南堡城门附近和北山半坡的雪地里,准备待天大亮后,趁敌人开城门时冲进城里,因被城上哨兵发现,偷袭未成,撤出战斗。大年初一,红军进入石柱原巧取生寅堡,没收了豪绅财产。豪绅家置办的丰盛年货让部队过了一个“肥年”…………去年,杨家河村编排的大型秦腔剧《锦阳星火》反映的就是这一段历史,从中可以感受到这一代人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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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河英才济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开始为党工作的杨再泉大哥杨智信、二哥杨忠信,1932年参加红军陕甘游击队的杨振东,1932年和张仲良结婚并随丈夫参加革命的杨志兰,1937年2月参加革命、曾任中央警备团副排长的杨凯, 1937年8月参加革命的杨永恒,1946年参加革命、在关中分区柳林贸易客栈工作的杨云章,在延安革命摇篮里成长起来的杨在泉女儿杨芳,还有为革命牺牲的杨正娃、杨宽心、杨润章、杨周印等等,他们是一个群体,在锦阳川构筑起一道红色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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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的进程中,锦阳川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六十年代,国家投资在苏家店兴建623研究所,苏家店一带的沟沟岔岔,厂房林立,办公楼、家属楼,学校、医院、俱乐部,商店、邮电所、菜市场等设施一应俱全,东原下也修了一条宽阔的柏油公路,川道里的人们常来这里卖菜、卖水果,两边原上的人们常来这里买紧俏的生活用品。那年头,物资供给不足,日用品普遍紧缺,研究所属于航空工业的基地,供应计划相对宽松,而且便宜,苏家店自然而然地成为锦阳川北部的文化经济中心。1969年桃曲坡水库动工兴建,这里汇聚了来自耀县、三原、富平等地数万民工。一时,锦阳川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呈现出一片繁华景象,这原本寂静的川道多了几分喧嚣,锦阳川人也多了几分趾高气扬的神气,连晚上睡觉手都背在后面。锦阳川蔬菜曾驰名耀州,干辣椒也远销"广交会",并与白蒜一起出口创外汇,成为耀州有名的土特产。八十年代兴起塑料薄膜大棚培育蔬菜技术,各种反季节菜提前上市,既满足了市场需要,又提高了菜农收入,这都成为他们自豪的资本。然而,桃曲坡水库截留蓄水,虽然为这里增添了湖光山色,可沮河锦阳川段几近枯竭,锦阳川往日的风貌已经淡化。显然,为了支援周围原区的水利灌溉,这里的人们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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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河村已经发展成为具有521户、1690口人的新农村。我多次来到这里,走在宽广的大路上,望着沮河两岸大棚毗连的壮观景象,呼吸着两旁菜地的馨香,或穿梭在这干净整洁的村巷,聆听校园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迎面遇见村民一声亲切的招呼,哪怕坐在令狐坡上的田埂上,掬起一把黄土,迎着清风扬撒,这一切总是让人感到亲切和舒畅。在经历发展蔬菜种植,兴办机砖厂、修配厂、车队、建筑队、面粉厂、副食加工厂以及全县第一个年产10万吨的村级水泥厂的探索后,杨家河人摸索出适合自身发展的一条路径,这就是利用地处城郊结合部的区位优势,在全力做好蔬菜、水果温室大棚等种植业的同时,发展多种产业,好不容易实现了一次质的飞跃。在耀州区城市发展进程中,杨家河村即将与锦阳新城衔接,占地在减少,空间被挤占,整合文化资源,弘扬以唐代大史学家令狐德棻墓为中心的历史文化、以清代锦阳堡为中心的民俗文化、以中共耀县第一个党支部成立遗址为核心的革命文化,建设美丽乡村成为杨家河人的必然选择。遗憾的是,除了令狐家族几座孤零零的墓冢之外,令家居住过的令狐坡当年发展机砖厂时,被挖掘成谷壑,需要做大量的修复工作,昔日的锦阳堡早已淹没在新农村的建设之中,那高大的城门楼不见了,城门口三颗大槐树不见了,成立中共耀县第一个党支部的窑洞不见了,而这所有的景色只能呈现在有限的沙盘之中,所幸,村委会的院落里,留存着镌刻“锦阳堡”三个大字的石牌匾,它已成为历史被收藏,拟或是一种精神在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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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沮河河堤全面修砌,河滨公路南北纵贯,一条集生态长廊、景观长廊、文化长廊为一体的河滨公园正在建成。站在那座横跨锦阳川、连接新区与老市区的高架桥上,遥望这块土地,说实在的,我却怎么也激动不起来,总是心存困惑,咋看,杨家河的乡村风情与锦阳新城的城市风貌已经形成一道鲜明的裂痕,如何愈合这道裂痕已经成为许多城市发展的顽症。无疑,杨家河村最终将淹没在耀州区城市化进程之中,正如锦阳堡之不复存在一样,过不了几年,杨家河村亦将不复存在,拟或变成一个社区。杨家河被淹没了,阴家河还能留得住吗?阴家河被淹没了,锦阳川还能留住几日?显然,这意味着,今后,杨家河人,不,锦阳川人还将做出更多的牺牲。其实,在耀州区的城市建设规划中,偿若,对这里的历史遗迹做出开发性的保护,并把锦阳川作为城市湿地和氧吧呵护起来,或者建设成城市的花园,锦阳川、杨家河依然能够青春勃发。这取决于设计者们、决策者们的勇气和是否能够手下留情了!有谁愿意杨家河被当做历史收藏呢?有谁愿意锦阳川成为一种记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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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无形的大口已经张开。杨家河村正在面临着又一次嬗变,有挑战自然有机遇,要么被城市一口吞没,要么与城市契合,固然,力图通过打造历史文化、民俗文化、红色文化来提升杨家河村文化分量的想法很好,但我觉得,面对城市的扩展与膨胀,他们这是在不自觉的做着最后的挣扎。尽管如此,有一点我深信不疑,这个全县第一个成立党支部、第一个专业种植蔬菜、第一个开办十万吨水泥厂的村子,他们是会勇敢地面对各种挑战和机遇的。因为,杨家河人的身上浸透着先辈们敢为人先的奋斗精神。

但愿我的这些文字,为这诗情画意的川道涂上最后一抹壮丽。

锦阳川里锦阳堡,我虔诚的为你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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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安,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现在陕西省文联工作。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发表文艺作品,出版诗集《缄默的黄土地》《山那边人家》,散文集《烟云长路》《途中》,合编诗集《山乡情》、评论集《<唐僧译经记>专家学者纵横谈》等,两度荣获铜川文学奖,散文《母亲的泪》获天津十二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优秀奖,报告文学《我是一个兵》获陕西柳青创业人社文学奖三等奖。

编辑: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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